天亮前后
去等一场云海

在罗田看云海，先得看天。前一天下过雨、第二天早上放晴，山谷里就容易积起一层雾——这不是天天有的运气，是雨水和晴天碰在一起才出来的东西。雨下得透，山里水汽足；夜里气温落下去，雾就沉在谷底，天不亮的时候最厚。所以别嫌前一天下雨扫兴，那往往是第二天的好兆头。

等云海的人，前一天就得留意天气。要是傍晚雨停了，天边露出点亮，第二天一早就有盼头。反过来，连着几天大晴，山谷干得很，多半只有薄薄一层，风一吹就没了。看云海这件事，一半靠跑，一半靠天。

看云海是要早起的。天还黑着就得动身，山路上有雾，脚下是石阶，灯得自己带。山里比山下凉，走起来出汗、停下来发冷，衣服要能穿能脱。一路走上去，耳边先是虫声，后来是风，等看见前面的人影都裹在雾里，就说明离山脊不远了。这一段路最安静。

上山没有捷径，全程石阶步道徒步登山，约 2.5 小时登顶。石阶上若有露水或夜里的潮气，会滑，鞋底一定要防滑。水得自己背上，山上没有地方现买。走走停停没关系，天亮前到山脊就行。

天亮前后那一段最要紧。雾先是贴着谷底，慢慢往上升，从山脊上一道一道漫过来，像有人把水倒下来那样，只是慢。观景台上的亭子站在云上头，看着像悬在半空。这时候别急着拍照，先站一会儿——云是动的，隔几秒就换一个样子，刚才那片已经飘到别处去了。

云漫过山脊的时候，人是站在云里的。风一吹，前面的云散开，远处的山尖露一下，又没了。观景台上站的人不多，都安安静静，说话也压低声音。等云从脚边漫过去，才真明白自己站得有多高。

云海留不住。太阳一露头，光先打在云的表面，白得晃眼，霞色染上来，红的金的铺开一片。可也就那么一会儿，光越来越硬，云就开始薄，从边上一点点散开去。回头再看，山谷还是那个山谷，清清亮亮的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云散了，山才显出本来的样子。

所以看云海的人都有点贪心，想多留一会儿。可雾散是它自己的事，人拦不住。能做的，就是在光最好看的那几分钟里，好好看。等雾散了再下山，山路反而看得清楚，一路上的山色都是亮的。

云海散尽之后的山，是另一种好看。秋天的大别山，层峦叠嶂，山色一层一层不一样，黄的红的绿的都掺在一起。天清的时候看得远，山脊一道接一道，一直铺到天边。刚才被云挡住的那些山头，这会儿全露出来了，其实反倒比在云里更耐看。

下山路上会经过林子和田野，早上那层雾可能还留在低处，挂在树梢和屋檐上。走着走着，脚边的露水把裤脚打湿了，鞋上沾一层泥。这就是罗田的秋天，不浓，慢慢渗进来。下过雨的山路，本来就是这样。

等到山脚下再回头，村子和田野半掩在云里，远山一层一层叠在后面，日出把云边照出一圈光。上山时看不清的东西，这会儿都清楚了：哪条是自己走过的脊，哪片是自己站过的台。云海最妙的地方就在这儿——你在里头的时候不觉着，出来了才看得见。

国庆回罗田的人多，专程起早看云海的并不多。可要是碰上了，一趟就够记很久。天不帮忙也别恼，山还在，下次再来。看云海这件事，等一等本来就是常态。早起的那一趟，其实不会白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