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儿谷
满谷秋色

到燕儿谷，先别急着往里走。站在稍高一点的地方往下看，整条谷铺开在眼前：水面在低处亮着，田垄一块挨一块，坡地一层层往两边抬，四周是青山围着。树多，颜色就厚，水面又把光返上来，谷里显得格外开。中秋前后稻田正黄，山色开始转浓，这时候看整条谷，最见它的开阔。

开阔是燕儿谷给人的头一个印象。山谷不窄，视线能放得很远，从水边一直看到坡顶，再到山脊线上。走近之后又是另一种样子：水面、田垄、坡地各是各的层次，脚下有得走，眼前有得看。带老人小孩来，光是站在谷口看这一片，也算没白来。

谷底有水。水面不大，也不着急，顺着谷底铺开，边上就是田垄。水清，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草。中秋前后水位稳，风也轻，水面上把树影和云影都收着，走一段看一眼，人自然就慢下来。水边这一段路平，不费脚，适合刚进谷的时候先走走，把心放下来。

水边最好看的是颜色。树还绿着，坡上的叶子开始转黄，两种颜色一起落到水里，水面就花了。别只顾着拍照，往田垄那边多看两眼——水、田、坡挨在一处，这才是燕儿谷的样子。走累了在水边坐坐，风是凉的。

燕儿谷的坡不是陡坡，是一层层缓上去的坡地。春天的时候，坡上开花，一片接一片铺开；到了秋天，花事歇了，叶子转黄，颜色换成另一种热闹。同一片坡，春天看花，秋天看叶，一年里好看两回。中秋这时节来，绿还没退干净，黄已经上来了，正赶上过渡里最好的那几天。

拍照的话，上午光线从侧面过来，坡地的层次最容易看出来；站在低处往上拍，花和叶连着天，画面干净。坡地上没有遮阴，太阳一出来就晒，帽子和水都得带着。秋天的叶子黄得慢，得等，等到了就是大片。

中秋回罗田，有两样味道躲不开：桂花和板栗。桂花不挑地方，房前屋后、路边坡脚，风一吹就是一阵香，走夜路也能闻见。板栗是罗田的老本行，这时候刚熟，刺球挂在树上，有的已经裂口，掉在地上。燕儿谷树多，桂花开的时候，香味是跟着风一段一段来的，走几步换一种浓度。

这个时节来燕儿谷，看颜色，也闻味道。桂花香在空气里，板栗香在锅里——回家那顿月饼、那盘炒板栗，比什么景致都实在。谷里树密，风过树梢的声音也清楚，站住听一会儿，比赶路舒服。

秋分一到，罗田就进秋收大忙了。稻田黄得齐整，风一过，一层一层往远处倒；山上还没全黄，绿里掺着黄和红，一天一个样。燕儿谷的田垄就在谷底铺着，收割前后是两种景：没收的时候是一片金，收完之后剩下一茬茬的桩和垛，也好看，只是热闹劲过去了，谷里安静下来。

来看秋色，最稳的是秋分前后这段。山色转浓有个过程，早来绿多，晚了叶子就落；中间这几天，稻田、坡地、山脊几层颜色叠在一处，最耐看。看田别踩田，走田埂，老乡一季的收成就在脚下。

中秋的燕儿谷，好看的不止白天。太阳落下去，山谷里的光从水面往坡上退，颜色一层层暗下来，先是黄，再是灰，最后只剩山的轮廓。这时候月亮从山脊后面起来，先照亮坡顶，再慢慢照到水面。谷里有风，水面动静小，月亮在水里的样子是碎的，得站着看一会儿才看得清。

赏月不用挑地方，水边、田埂、坡脚都行，只要看得见东边的山脊。山上夜里凉得快，比白天低不少，外套一定要带，孩子更得多加一件。月饼切开分着吃，话慢慢说——回罗田的日子不多，能多坐一会儿就多坐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