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别山南麓，柿子红了

罗田在湖北省东北部，大别山南麓，地势自东北往西南一路倾斜。这个走向决定了你在县里的体感：东北边山高坡陡，往西南走，山慢慢矮下去，地也平了，人家多起来。我们县里人说话很少讲海拔，只说上山和下山，去东北边叫进山，往西南走叫出山。2129.94平方千米，就这么摊在大别山南麓。

自驾过来的人，先要有个概念：罗田不是一个点，是一片从东北斜到西南的山地。行程别贪，一天走一头就够。往东北方向是山，弯道多，起雾早，早出发比晚出发从容。中午前后光线好，山里颜色看得清。

罗田属北亚热带季风气候区，四季分明这件事不一定写在纸上，但落在露水里。寒露一过，早晚就凉了，早上出门，草叶上一层水，鞋尖一会儿就湿。也是这几天起，山里的柿子开始由青转红，先向阳那一面泛出橘色。看着还没熟，其实已经在变了。

这个季节来，看到的是罗田最不喧哗的一面。露水重，早上山里雾散得慢，别急着赶路，等一等。柿子的红是一天天加深的，寒露刚过只是开头，越往后越好看。想看这层颜色，就往有人家的地方走，房前屋后比深山里更集中。

山里的日子，是拿节气当尺子过的。什么时节吃什么，家里老人心里有本账，不用翻书。天一冷，饭桌上的东西就自然换了路子：凉的少了，热乎的多了，做菜不求精巧，管饱为先。这些吃食没什么名头，就是山里的土和山里的水养出来的，做法家家不同，谁也不说自家的最好。

想尝口地道的，别盯着招牌找，跟着当地人吃。镇上的小馆子，中午人多的时候进去，点什么看一眼旁边桌，比自己瞎点靠谱。带走的吃食，各人口味不一样，问一句主人家。这条我不替你下结论——真正好吃的东西，往往只在某几家有。

离开家的人回头想起罗田，多半不是想起哪座山，是想起屋门口那棵柿子树。小时候它青着的时候没人看，一到泛红，全家都惦记：谁来摘、摘了怎么放。老屋的门槛、晒东西的竹匾、灶屋里的烟，都跟这一树红连在一起。现在我每次回去，先看的还是它红了没有。

柿子和别的时令物一样，红过一阵就落了。真想再看这层颜色，秋天回来一趟最合适。不用刻意找什么点，顺着有老屋的村子走，看看门口晒着什么、屋檐下挂着什么，就知道这片地方一直是什么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