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山野
发会儿呆

大别山的溪谷多，水从石头上淌下来，声儿不大，清清凉凉的。找块平整的石头坐下，什么都不干，看水把光揉碎又拼起来。风从溪面过来，带着点湿气，扑在脸上凉丝丝的。坐久了会觉得，时间原来是流着的，不是被切成一段一段的。手边有片叶子打转，也不急着去捞。

溪边不用待太久，也不用非等到什么。水声一直在，你走它也还在。有人爱坐在石头上听大半天，有人蹲下洗把手就走——都行。山野不记账，你来过它也不点数，风一吹，脚印就淡了。

往山脊上走，路是石阶，一步一步，不用赶。走一段停一段，回头看，刚才待过的溪谷已经缩成一条细线。到了山脊上，找块背风的石头坐下，云就在眼前走，一团一团，慢慢挪。早点上山，雾还没散尽，山头像浮着。风从耳边过，凉的，带一点草木味。

山顶上没什么要做的。看云，看远处的山一层压一层，看够了就下山。有人举着相机等光，有人干脆闭眼靠着石头。山不说话，也不催你。坐多久都行，云不赶场，你也别赶自己。起身时腿有点麻，心里却松快。

山脚下的古村落，巷子是石板铺的，屋檐挨着屋檐。走进去，脚步自然就轻了。墙根晒着东西，红的黄的摊开一片，灶上飘出热气。立冬了，罗田人开始上吊锅，铁锅往炭火上一架，汤咕嘟咕嘟地滚，油亮亮的，香味顺着巷子飘，闻着就暖。

巷子不宽，走两步就是拐角。有人家门口摆着凳子，坐着晒太阳。猫在台阶上蜷着，见人也不躲。这样的村子，很多人记忆里都有一个——你是不是也想起老家的某条巷，青石板，湿的，走上去有回音。

天暗下来，村里的灯一盏一盏亮。这时候不急着回，找个地方烤火，手烘热了，人也松了。九资河的红叶正当时，圣人堂一带的山坡染得深一块浅一块；錾字石的甜柿也熟了，脆生生摘下来，擦一擦就能吃，甜得干脆。红叶和柿子，都是这个时令给山野的。

一天没去几个地方，也不觉得亏。走的时候天全黑了，路边的灯往后退。来罗田，很多人是奔着风景，其实风景之外还有一层——什么都不用赶的那种松。带爸妈来刚好，一个人来发呆也对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