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阶往上，
走进天堂寨的云

寒露过后的山里，早上是潮的。草叶上一层露水，石头上也是一层，走两步鞋面就湿了。天亮得比夏天晚，山谷里的雾还没散，一团一团挂在半山腰。这个季节来天堂寨，最好把起床的时间往前挪一挪——雾散了，山是清楚的；雾没散，山就在雾里，看的是另一种东西。

到了九资河镇，往天堂寨方向走，路边人家的柿子开始泛红，院墙上晒着刚收回来的菜。这是罗田一年里人最多的时候，国庆七天长假，回来的、串门的、上山的，都赶在这几天。早点出门，路上清静。

上天堂寨，全程走石阶步道，一级一级往林子里去，没有别的上法，全靠两条腿。开头这段林子密，光从树缝里漏下来，落在青石面上，边上能听见溪水。台阶是石头铺的，有的地方长着薄青苔，下过雨就滑，脚底下要留神。

走这段路别急着赶。林子里比外头凉，走着走着身上就热了，外套系在腰上就行。透进来的光是散的，一会儿亮一会儿暗；回头看走过的台阶，被树遮住，一段一段的。

再往上，林子开始稀，能看见远处了。秋天清早常起云海，山谷里的雾被压在下面，白茫茫一片，只露出几个峰尖。这个得看运气，也要看时间——太阳一出来，云就往上翻，翻着翻着就散了。赶上就赶上了，赶不上，雾里的山林也有雾里的样子。

走在雾里和走在云上，是两回事。雾里什么都虚，近处的树只剩个影子，声音也是闷的；云海是在你脚下的，人在上面走，山脊一条条浮出来，看着很远，其实都是大别山的脊梁。

越往高处，风越明显。树矮下去了，换成贴着石头长的松，枝条被吹得偏向一边。到了山脊上，风是穿堂的，前后都没有遮挡。人站在这里，脚下是石阶，两边是空，云在脚底下慢慢挪——天堂寨是大别山主峰之一，站在这一线上，能觉出主峰是怎么立起来的。

山脊上的风是凉的，也是干的，一路上的汗一会儿就吹没了，站久了得把外套穿上。这里看山看得最清楚：山脊一条压着一条往远处去，颜色越来越淡，最后化进云里。

爬到这里，回头看自己上来的方向，才知道走了多少层山。远处的峰尖一个挨一个，中间是沟谷，云从沟里往上冒。天好的时候能看很远。这一段是走的，不是坐的——一路石阶上来，眼前开阔，是一步一步换来的。

山里的天气变得快。刚刚还是蓝天白云，一会儿就有云往这边涌过来，白得刺眼。上山前看看天色，阴天也不用急着改主意，山里的云本来就这个脾气，一会儿遮一会儿开，等一等又亮了。

往下走的时候，太阳开始偏西。夕照打在石阶和林子上，秋天的叶子泛黄，山脊被染成一层金。下山比上山费膝盖，台阶一级一级往下，步子放小一点，别赶。走到半山回头，还能看见刚才待过的那条脊。

到了山脚，天差不多要暗了，早起带的水这时候也该见底。回到九资河镇上，路边人家的柿子还是红的，田里已经收完，炊烟起来了。国庆这几天镇上热闹，回家的和上山的，走在同一条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