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散开,田就露了MORNING
清早从武汉或合肥过来,车还没进山,雾先来了。大别山三省交界这一片,山是慢慢高的,田也是慢慢高的。等太阳把雾挑开一条缝,底下的田地就一层一层露出来,田块的边线清清楚楚,像谁拿手指在坡上划出来的。
雾散了,热闹才刚开始。远处的田一块一块亮起来,绿的、黄的、红黄的树影子挤在一处,看久了会觉得那坡上有人在铺席子。别急着走,雾走得慢,田是一层一层交出来的。
一层压着一层TEXTURE
从高处往下看,大别山的田地不是平的,是一层一层往上叠的。田块大大小小,边线跟着山势拐弯,横的竖的斜的都有。秋收之后这些块颜色不一样,有的还是绿的,有的已经翻成土黄,一眼望过去,像是谁把整块布剪碎了又拼起来。
这种纹理不靠走近看,越退后越清楚。站在高处,田块挨着田块,颜色挨着颜色,密得没有空隙。热闹也就从这儿来:不是人吵,是颜色在吵,红一片黄一片绿一片,谁也不让谁。
秋收后的颜色COLORS
九月的罗田,收的和没收的还混在坡上。已经翻过的田是土黄,像晒过的席子;还没翻的还是绿的,沉沉的,压着坡。田埂上那些树这时候最显眼,红的黄的叶子一团一团嵌在田块中间,把整面坡切成一块一块的。
颜色这个东西,地里长的和树上红的凑在一起,才叫好看。你从这块田走到那块田,颜色是慢慢变的,走几步就换一种。这就是山里初秋的样子:不声不响,可是很热闹。
路在田里绕ROADS
田和山之间,总有路。路不直,顺着田埂走,从这块田绕到那块田,有时候拐个弯就钻进树底下,出来又是一片田。从高处看,这些路细细的,把整面坡的田块串起来,串成一串。
村里人走这些路走惯了,赶集、下地、走亲戚都从这里过。你在高处看它绕来绕去,觉得乱,其实人家心里有数:哪条近,哪条好走,哪条雨天不滑,都门儿清。
坡上的屋舍VILLAGE
田不是孤零零的,田边有屋。屋舍散在层叠的田野之间,白的墙、灰的瓦,一小堆一小堆。门口有场坪,场上摊着晒的东西,颜色也亮。从高处看下去,田一层、屋几间、田又一层,人和地就这么挨着。
有人家的地方就有动静。门口晒着、院里堆着,远远看过去,田里是颜色热闹,屋前是日子热闹。这两样凑在一块儿,才是大别山初秋的样子:地里有色,屋前有声。
日头偏西时EVENING
太阳往西边落,田块的颜色就换了。金黄的地方更金,绿的地方更沉,红黄的树变成一团暗色剪影。这时候从高处往下看,整面坡像刚收完摊的席面,热闹了一整天,还在收尾。
一天里最后看的这一眼,最容易记住。你不用挑多高的地方,站得住、看得见田就行。等天擦黑,村里灯亮起来,坡上又安安静静,热闹就收到各家屋里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