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山那条路ROAD
初秋进罗田的山,车窗摇下来,风是凉的,带着草和土的味道。车往錾字石那边开,两边先是田,再是坡,坡上零零散散立着柿子树,果子还带青,叶子也还在,绿里透黄。本地人都晓得,这会儿还不到时候,真正好看要等霜降前后,等叶子落尽。
来早了也不亏。初秋的山是安静的,路边的草还绿,远处有雾,看久了心里那点乱就散了些。柿子挂在叶子里,不声不响地长着,等它红。我们这边的人忙完一阵,也爱这样开着车在山路上转一圈。
柿树就长在
屋前屋后VILLAGE
到了錾字石,柿子树不在什么园子里,就在人家的屋前屋后、路坎上、地头边。矮墙、柴垛、晒着的干菜,旁边立着一棵柿子树,枝子伸出去把半边屋顶都遮了。我们县里人看惯了,不觉得稀罕,外头来的朋友站在树下,能看好一会儿。
村里人走亲戚、串门子,一天要来回好几趟,谁也不专门停下来看树。倒是这树年年都在,果子年年都结,像屋里的老人一样,安安静静。坐在门口择菜、剥豆子,抬头就能看见一树果子。
霜降前后
一树红果FROST
霜降前后再来一趟,是另一副样子。叶子落尽了,枝上只剩果子,一颗一颗红着,远远望去,像谁把整棵树点亮了。天阴的时候那红更沉,天晴的时候红果上头就是干干净净的蓝天。站在树下抬头看,风一过,枝条轻轻晃,人也不由得跟着慢下来。
这时候的柿子,是它一年里最好的时候。霜降一过,冷气下来,果子里的那点涩就退了,甜得干净。摘的人挑红的、软的,硬邦邦的留着再放几天。树底下站一会儿,运气好能听见熟透的果子落地的声音。
放软了
才是蜜TASTE
甜柿摘下来,硬的时候还吃不得,要放着等它软。搁在竹篮里、窗台上,过些日子捏着软了,皮薄得透光,撕开一小口,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,黏乎乎的。咬开那一口是蜜一样的甜,不涩,也不用就水。我们这边小孩吃柿子,吃得满手满脸,大人也不管。
心累的时候吃这一口,说不上能解决什么,可整个人会松一下。我们山里东西就是这样,不催它,它自己到日子就甜。等柿子软,跟等一个人把气喘匀是一个道理,急不来。
门口晒着
一匾柿子SUN
山里人家门口常晾着柿饼。竹匾、簸箕,能用的都拿出来,削了皮的柿子一个一个摆开,摆在日头底下晒。晒到后来颜色越来越深,结成一层白霜,捏着软糯,咬着有嚼头。谁家晒了,路过的邻居顺手拿一个,也不讲究。这事不赶时间,天晴就晒,天阴就等。
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。日头从这头挪到那头,柿子在匾里慢慢变深,人坐在门槛上,剥两颗豆子,说两句闲话。这种日子不热闹,但待上半天,回去的时候人明显轻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