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城是山路
回城是天光

罗田县城不大，走到底就是山。早上出门办事、买菜、送孩子，抬头总能看见几面山坡把城围住。城是在谷里的，房子顺着坡长，路也跟着坡起。真正要出城，就得盘上去。四面环山这件事，我们从小就知道，不当稀奇，可外地朋友来了，总要站在路口看半天。

自驾来的朋友，我常劝一句：别急着赶路。从城里出发的头一段，弯多、坡缓，路边是人家和菜地，开慢点反而好看。过了这一段，山就真正压过来了，路贴着山腰走，前面看不见后面的车。

清早从高处往城里看，是罗田最好看的时候。城在谷底，屋顶一层压一层，雾不落下来，也不飘走，就横在山腰上，像给山系了条带子。再往上，山脊是清楚的，天也是清楚的。清晨雾常停在半山腰——这句不是形容，是每天的样子。

想看这个，得早起，还得找个往高处去的位置。具体的观景地方我不敢乱说，你们到了城里问一句本地人，或者顺着往山上去的路开到视野开阔处，多半就能看见。雾散得也快，看的是运气。

我们这里的盘山路，是一层一层绕上去的，弯道多，回头弯也多。开在上头，前面是山壁，旁边是往下退的田和村子，再远一点，另一条山脊就横在那儿。国庆这几天，上山的车比平时多，路上遇见慢车，跟着走就是，别急。

坐在车上的人容易晕，尤其后排。我们本地人一般坐前排，眼睛看远处，别看手机。走走停停的时候，摇下窗，山里的风是凉的，带着树叶子和土的味道。遇上视野开阔的地方，停下来站一会儿，比在车里拍照舒服。

往山里走，路的旁边常会冒出一些村子。屋是白墙灰瓦的老屋，门前有塘，塘边有树，树底下摆着板凳。秋天的罗田，田里的颜色是黄的，山上还是绿的。圣人堂那一带的田园秋色，就是这样一层一层铺开的，路边站着晒太阳的老人，会看你一眼，点点头。

村里人过日子，不怎么看游客。你要是想歇脚，找个院子门口坐下，跟人搭搭话，比什么都强。别大声，也别乱进人家屋里、乱摘地里的东西——我们这儿的人客气，但客气归客气。

在罗田看风景，多半不用走太远，路一直往上盘，视野自己就开了。回头看，城已经缩成一小片，能认出哪条是主街。再往远看，山是层层叠叠的，越远越淡，天边的山几乎跟天一个颜色。国庆这几天要是天气好，能见度高，能看到很远。

山上的风比城里大，也比城里凉，站一会儿就想加衣服。看久了会发现，山城的好看不在某一个点上，而在这些山头一层一层把城围起来的样子——你站在哪一面，看到的就是哪一面。

傍晚往回走，是这一天里我最喜欢的一段。公路一层一层盘上去，太阳已经落到山后头了，可山脊上最后一层光会亮很久，橙的、金的，压在山线上不散。城里那边天先暗下来，山上还留着——这时候，山里的人和车都在往城里赶。

这个时候开车要当心，山路背光的地方暗得快，眼睛一下适应不过来。要是当天不赶时间，找个能停车的地方站一会儿，看着那层光一点点收掉，比拍下来好看。天黑前把车灯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