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先起在山谷
天还没亮透,云先从谷底涨上来。白茫茫一层铺开,把远近的山脊都泡软了。站在高处往下看,村子只剩几片屋瓦露在外面。风一阵一阵过,云就跟着挪,像有人在下面轻轻地推。你不说话,它也不说话。早起的人不多,脚步声在石头上响一下,就没了。
太阳是从山脊那边一点点爬上来的。先是最高的一道棱亮起来,金线一样,接着顺着坡往下淌,落到云上,云就暖了。冷白变成淡金,再变成亮堂堂的一片。你举着手机,拍不出那个层次,眼睛却记住了。
坡下的人家起得早
云下面,村子已经醒了。屋后的烟先直直地升,升到半空被雾一裹,就散了。早起的老汉挑着两只水桶,沿田埂往菜地走,桶里的水晃一下,晃一下,声音很轻。鸡在墙根刨食,狗趴在门槛上,懒得叫。你站在坡上看他走远,忽然就不想说话了。
这地方没什么可赶的。雾在,就等雾散;太阳上来,就晒一会儿。那种安静不是空的,是有人在里面慢慢过日子的安静。你是不是也想起老家那些不用赶的早上——灶上有热水,门口有人扫地,天亮了,才叫天亮。
立冬了,锅子该上桌
天冷下来,罗田人就开始上吊锅。铁锅挂在火塘上方,腊肉、萝卜、豆腐一层一层码进去,汤咕嘟咕嘟地翻,油星子溅在锅边,滋啦一声。围炉坐着的人,脸被烤得发红,手里一碗热汤,烫得直换手也不肯放下。吃到最后,汤是浓的,人也是暖的。
夜里更冷,泡温泉的人多了。身子往热水里一沉,白天攒下的乏就散开,只剩耳朵听得见水声。这样的日子,在外头的人最容易想起家——想起灶上那口锅,想起有盏灯一直亮着,等你回去。
家里那盏灯还亮着
雾散尽,太阳升高,山脊上暖起来。回头再看坡下,屋瓦晒得发白,门口那棵树影子挪了位置。很多人的早晨都是这样过的——不是没有热闹,是热闹还在后头,先把一锅汤炖上,把院子扫干净,把等你的人坐在门槛上。
你在外头打拼的时候,那条上山的路一直在。雾起雾散,叶子红了又落,家里的人照着老规矩过日子:天冷上锅,天亮开门。你要是哪天回来,不一定赶上云海,但那盏灯会亮着。记忆里最舍不得的,从来不是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