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家大垸，九十九间房

车到官基坪村，路就往山脚下收了。三省垴就在背后，新屋垸贴着山根铺开，占地0.5平方千米，东西48米、南北168米，建筑面积6000多平方米。这尺度听着抽象，真站到门前，是一长排灰瓦压着一条缓坡，屋比路低，山比屋高。本地人不太把它当景点，只说那是村里老屋，路过时脚步会慢一点。

距九资河镇区约三千米，自驾过来不远。把车停在村口宽敞处，人走进去——老屋是有人过日子的地方，不是围起来的展馆，进门轻一点，檐下晒着的东西也别去动。看完不必急着走，在屋檐下站一会儿，风从三省垴上下来，是凉的。

三大单元并排，一共九十九间房、三十二口天井。天井用花岗岩石砌成长方形的坑，约一米深，坑底铺着鹅卵石，雨落下来先落进石头缝里，声音闷闷的。抬头是一方天，低头是一地石，光从顶上斜着切进厅堂，一天里大半时间，屋里都是这种不亮不暗的光。

看天井别只站在门口望，往单元深处走，中间那几口最耐看——石缝里的青苔、被脚步磨圆的边角，都比门脸有东西。一间一间穿过去，人自然就慢下来了。

每个单元进门都是戏楼，往里是厅堂，分上下殿，再往里是厨房、书房、闺房、神房、客厅，还有水井。戏楼在前，日子在后；红白喜事、过年过节，锣鼓一响，一座宅子的人都往门口聚。如今戏台空着，木头颜色沉下去，抬头能看见梁上的旧痕。

走的时候按顺序来：先看戏楼，再进厅堂，然后往两侧的房间钻。房间小、门矮，个子高的要低一下头。看的是格局——一条中轴串到底，几代人的起居都排在这条线上。

霜降前后是来罗田的好时候。錾字石的甜柿到了最好吃的时候，红透的挂在枝上，山里的颜色一下子重了，路上的人反而少了。这个季节进老屋最合适：不冷不热，走一天不出汗，天井里那点斜光也看得最清楚。屋里比屋外暗，眼睛要缓一下才看得清梁。

安排上别贪多。上午到新屋垸，人少、光柔，一个人在戏楼前站得住；下午往回走，路上不赶。想清静就别挑节假日，挑个平常日子来，整座宅子里听见的可能只有你自己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