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别山的秋，
一天一个颜色

从罗田县城往山里走，路是慢慢抬起来的。车开着开着，窗外那片山就不一样了——九月底还是一片沉绿，进了十月，向阳的坡先黄，背阴的坡还绿着，黄的绿的搅在一块儿。有的人一路只顾看手机，我劝你把车窗摇下来，风里有股凉味，那就是秋天进山了。

别急着开到最里面。路边寻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站一会儿，回头看看刚走过的路，你会发现刚才还是绿的坡，这会儿在光里泛着黄。颜色是跟着光走的，同一个山头，早上和下午不是一个样子。

我们这儿看云海要起早。寒露之后夜里凉，山谷里的水汽凝得厚，天快亮的时候，雾就铺在底下，山尖一个接一个浮在上头。住得近的，天亮前出发；住得远的，前一晚就过来。等太阳出来，雾会一点点散，散的过程比铺着的时候还好看。

云海这东西不保证有，得看天。头一天下过雨、第二天清早放晴，机会最大；连着几天大太阳，雾就薄了。看不到也不亏，清晨山里的空气凉、湿，走一趟，衣服会沾一层水汽，那也是秋天。来得早的人，总不会空手回。

山上的颜色在变，山下的院子也在忙。稻子刚收完，田里剩下一截截茬子，院子里的竹匾却摆开了：切好的南瓜片、焯过水的黄花菜、一串串红辣椒，还有刚摘的柿子，摆在窗台上晒着。这些不是给游客看的布景，是我们这儿过日子的一部分。

柿子这时候刚泛红，硬邦邦的还不能吃，得再等些日子，等它软了才甜。你要是碰上主人家在晒东西，打个招呼聊两句，人家多半乐意告诉你这是什么、怎么吃。别伸手去拿，看看就好。

走村里的小路，有时候不用看，鼻子先知道到了哪儿。寒露前后，村口、屋边上那几棵桂花开了，一小簇一小簇的黄，风一过，香得能飘半条巷子。这味道跟山上的红叶不一样，山上是看的，桂花是闻的。

桂花的花期不长，一场雨打下来就落一地。所以这些天在罗田走路，能闻就多闻两下。山上的颜色还在往上走，等你再回来，桂花没了，红叶正好。一年也就这么些天，错过要等明年。

想看最浓的秋色，还是得上山。天堂寨是全程石阶步道徒步登山，约2.5小时登顶，脚力全靠自己一级一级往上磨。石阶是老的，走一段就得停下来喘口气。越往上，颜色越厚——山下的黄，到这儿成了红。

石阶湿了会滑，尤其是背阴那一段，容易长青苔。鞋要穿防滑的，鞋底软一点，别穿新买的皮鞋上山。水得自己带上，山上不一定买得着。走不动就歇，没人催你，这一路本来就是拿来看的。

走到山脊上，风就来了。薄刀峰也是全程石阶步道徒步登山，约2.5小时登顶，站上去那一刻，人是不想说话的。两边的山一层一层往远处退，近的是红，远的是灰蓝，中间夹着一条条白的雾。风从领口钻进去，凉得人清醒。

站一会儿就够，风大，别久站。回程还是那几级石阶，慢慢下，膝盖省着点用。下山的时候再看一眼，颜色又跟上来时不一样了——再过些天，这一片会更红。想来的话，趁早定个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