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露过后
大别山一天一个色

寒露一过，山里早晚就凉了。我们县里海拔高，晨雾和云海多半出在清早。天没大亮的时候往山那边看，白气贴着山腰往上爬，太阳一出来，散得也快。住在山脚的人起得比我们还早，他们知道哪一段路最先见光。想看这一口就得赶早，别睡到日头晒屁股才出门。

但雾不是天天有。头一天下过雨、第二天清早又没风，碰上这种日子，云海的机会就大一些；风一大，雾就散成一条一条的，也好看。你要是专程为云海来，别把行程排太满，多给自己留个早上，总有一回能撞上。

秋天的罗田，从县城往九资河那边走，路两边的颜色是慢慢换的。山下稻子刚收完，田里剩一片浅黄的茬子；再往里走，河边那一排树先黄，黄得最早，也最亮。九月下旬往后，一天一个颜色，隔两天再看，跟前两天就不一样了。

这一段不用特意找景点，沿着路慢慢开、慢慢走就行。想拍照就找个不影响别人开车的地方停一下，河滩、田埂上都站得住脚。别只顾着看手机，路边晒着谷子、堆着柴，那是人家的日子，不是布景。

寒露前后，山脚几个村子里的桂花还挂着，走过去一阵一阵的香，比山上看得见的颜色更先撞到人。老屋都是旧瓦、土墙，门前晒着辣椒、豆角，风一过，桂花往下掉一层。我们这边人对这个不稀奇，可外地朋友来了，往往在门口站好半天。

进村子别大声嚷嚷，也不要去推人家半掩的门。要看就站在路上看。想聊天，门口择菜的婶子、抽烟的大爷都愿意跟你讲两句，哪棵树老、哪家今年的柿子结得稠，他们比谁都清楚。

这个时节进山，路边常有卖山货的：刚下树的板栗、捂软的柿子、晒干的黄花菜，装在竹篮和蛇皮袋里，摆在自家门口或者路口。罗田板栗本来就出名，秋天一到，路边一阵炒板栗的甜味。柿子这时候开始泛红，硬的还不能吃，得放几天。价格问清楚再买，别嫌麻烦。

想带点回去，挑那种皮亮、掂着沉的板栗；柿子要选蒂上还带青、摸着微软的，回去跟苹果放一块儿，放几天就甜了。买多了别闷在后备箱里，山货怕捂，搁阴凉处摊开，能多放些日子。

天堂寨、薄刀峰都是全程石阶步道徒步登山，约2.5小时登顶。没有别的捷径，全靠两条腿。石阶修得不陡，但一段接一段，走到半山腰汗就出来了。越往上，林子从绿转黄再转红；回头看，山下的田和村子一点点变小。上去一次，秋天的层次就全看明白了。

山脊上的风比山下大得多，走到开阔处，衣服能被吹得贴在身上，身上有汗的时候更觉得凉。站在那儿往两边看，一边是黄，一边是红，云影从山头上慢慢挪过去。别急着下山，找个背风的地方站一会儿，那几分钟最值。

太阳一偏西，光就斜了，照在黄叶上，比正午那会儿好看。下山比上山费膝盖，走慢一点，扶着栏杆，别边看手机边下台阶。走到山脚，回头再看一眼刚才站过的山脊，颜色又跟清早不一样，有的地方更红，有的地方已经暗下去。

天黑得快，别贪最后一个观景点。回镇上或者村口找家农家乐，一锅板栗烧鸡、一盘炒南瓜、一碗锅巴粥，热乎的吃下去，一天的凉气就散了。院子里往往还晒着东西，坐一会儿，听老板讲讲今年收成，比赶路舒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