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一个颜色
大别山的秋

九月下旬往后，大别山就一天一个颜色。站在罗田的田埂上往北看，山不是一整块绿，是一层一层的：近处还青着，往上就开始发黄，再往上，向阳的那面先红。这种变化不声不响，早起看和傍晚看又不一样，看山的人心里有数。

想看清这种变化，得有点耐心。不用急着往山里钻，先在罗田的乡道上转转，看田、看坡、看远处的山尖。颜色是从下往上走的，等哪天抬头发现近处的坡也黄了，那才是该进山的时候。

山下的稻子收得早。田里只剩齐整的稻茬，晒过几场太阳，黄得发白。田埂上堆着草垛，还有人趁着好天翻晒。站在这样的田边往上看，山上的黄和山下的黄不是一回事：山下是收完了的空，山上是刚染上的色。

九资河一带，秋天的颜色来得更足些。河边的树先黄后红，影子倒在水里，风一吹就散。走村路的时候别只顾往前赶，回头看一眼，常常比正前方好看，水面上那点颜色，比树上还热闹。

罗田海拔高，秋天的雾来得勤。天蒙蒙亮的时候，村子还在雾底下，屋顶、树梢、电线杆都是湿的。雾不是一整片，是一团一团贴着山腰走，走得很慢。等太阳从山背后出来，雾就往上升，升着升着散了，山一层一层露出来。

想看雾，就得起早。住在山脚的院子里，推开门就是。不用跑远，找一处高一点的田埂站住，看雾在山谷里慢慢挪。太阳一出来，雾散得比你想的快，错过就是错过了。站在雾里，衣服一会儿就潮。

秋天进山，路边桂花开得正当时。桂花不显眼，米粒大，藏在叶子底下，可一阵风过去，整个村口都是甜的。罗田的村子密，从一个湾走到另一个湾，常常是香味先到，人后到。这种香不冲，走一路闻一路，走远了衣服上还留一点。

桂花是山里的信号。闻到它，说明秋色已经铺开了，再往后走，叶子就该红了。桂花树多是房前屋后人家种的，看可以，别去折。想看最热闹的颜色，还得再等些日子，往高处去。

罗田是中国的板栗之乡，秋天的板栗是最实在的一样东西。山上的板栗熟了会自己裂开掉下来，也有人赶在掉之前打下来。街上、村口，炒板栗的香气一路都是。买一袋揣在兜里，上山路上边走边吃，比什么都管用。

板栗是山里人的秋收，也是上山的好干粮。生的脆，炒的香，揣在兜里不占地方。进山前在山下把水和吃的备齐，石阶路走起来费力气，饿的时候手里有东西，心里踏实。一趟走下来，兜里空了，人也到顶了。

天堂寨、薄刀峰都是全程石阶步道徒步登山，约2.5小时登顶。清晨上山，云海就在脚底下翻。走得越高风越大，山脊上的风是硬的，吹在脸上能把人吹清醒。走到开阔处回头看，山下那些黄和红，全在脚底下铺着。脚步慢一点，风景才跟得上。

石阶路看着规整，走起来费腿。穿一双抓地好的鞋，下过雨的石阶滑，别走神。山上比山下凉不少，风一大外套就得穿上。走不动就歇，别硬撑，看景本来就是慢慢来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