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田的秋天
一天染一层

中秋前后，罗田的桂花先开了。村口、院墙外、山路边，一蓬一蓬的，风一过就往外送香。这时候在外头的人往家赶，月饼早买好了，摆在堂屋桌上。山还没怎么变颜色，绿的还是绿，只是绿得没那么冲了，早晚开始有点凉。

罗田人过中秋，讲究的是人齐。月饼不用多贵，切开分着吃就行。桂花花期不长，赶上了就多站一会儿，闻够了再进屋。这个节气一过，山上的活就忙起来了，板栗、稻子，一样接一样。

中秋的月亮，罗田人不爱在屋里看。天一黑，院子扫干净，桌子搬出来，月饼、花生、刚下来的板栗摆一盘。山里夜凉得快，坐一会儿就得添件外套。月亮从东边山头上起来，先是把屋脊照白，慢慢才照到院子中间。

老人说，中秋这天的月亮最亮，亮得能看清对面山上的树影。小孩在院子里绕着桌子跑，大人坐着聊今年的收成。坐到夜深，露水慢慢下来，桌上潮了一层，这才收摊回屋。

中秋一过，罗田的板栗就开始熟了。刺球挂在树上，先是青的，慢慢裂开一道口，露出里面油亮的褐。这时候上山，得戴帽子、穿长袖，刺球掉下来扎人。捡栗子是个细活，蹲在树底下，一颗一颗往袋子里收，半天下来腰是酸的，袋子是沉的。

板栗是罗田的老本行，家家都认得。新栗子拿回家，摊在阴凉处晾几天，甜味才出得来。街边糖炒栗子的锅一支起来，半条街都是香的。秋风一起，这味道就是罗田秋天的味道。

秋分前后，白天和黑夜一样长。罗田海拔高，山一层一层往上摞，颜色也一层一层变。九月下旬往后，山上的林子从绿转黄、再转红，一天一个样。今天看着还是青黄的，过两天下场雨，再抬头就红了一片。山下稻子刚收完，田里剩着整齐的茬子，黄的。

看颜色不必非得上山顶。田埂上、河边上、去镇里的路上，抬头就是。天晴的时候颜色最正，阴天反倒闷。真要拍，就等一场秋雨过后，天洗过一遍，山上的红黄都亮起来。

罗田海拔高，云海和晨雾多半出在清晨。山下稻子收完，地里空着，水汽散得慢。天没大亮的时候往上走，雾就在山腰打转，一忽儿把对面的山吞掉，一忽儿又吐出来。等太阳从东边上来，光穿过雾，白的地方变金，这是最值当的一段。

想看云海，就得早起，天亮前动身。别指望天天有，得看头一晚的天气：夜里晴、风小、地面潮，第二天早上多半有雾。上山的路是石阶，雾里湿气重，台阶面上有露水，脚下要留神。

罗田天堂寨、薄刀峰，全程都是石阶步道徒步登山，约2.5小时登顶，山上没有索道缆车。一路是一级一级的石头台阶，走起来不快，但也踏实。越往上风越大，山脊上风从两边一起过来，吹得人站不住脚，得把外套拉链拉到顶。

山脊上的风是干的，吹在脸上有点凉，但人清醒。站在高处往下看，山下的田、村子、收割完的地，都摊在脚底下。这个时候才明白，罗田的秋天不是一天来的，是一层一层染上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