板栗开口的时候AUTUMN
从城里往罗田走,路边的稻田先黄起来,山也跟着一层层浓。桂花是闻着闻着才发觉的,风从山坳里过来,带着一点甜。抬头看板栗树,刺球挂在枝上,绿中带黄,有的已经自己咧开了口。树下的人不用抬头太久,眼睛往红土和青石板上扫就行——栗子就在那儿。
捡栗子用不着什么本事,眼睛比手忙。蹲下去,手指先摸到刺球的硬壳,再碰到栗子那层光滑的皮,凉,实,沉。一筐装下来,手心有点发涩,指甲缝里塞了红土,回去还得摊开晾一晾。这就是罗田秋天的分量。
早点上山去MORNING
捡栗子讲究趁早。山里的清晨常有雾,草叶上挂着露水,脚一踩,鞋面很快就湿。坡上的路是土路和石板混着的,下过雨天更滑,鞋底要有纹路。长袖长裤挡得住草叶和蚊虫,胳膊腿也少划口子。水得自己带上,山路上没有地方买。竹篮或布袋比塑料袋透气,栗子也不容易捂坏。
沿着山脚往上走,稻田在身后退,山色一层比一层浓。秋分过了,昼夜平分,白天一天短过一天,秋收的活儿却一天紧过一天。捡栗子的人家背着筐,从这棵树走到那棵树,谁也没空多说几句闲话。
月圆时,筐也满REUNION
天擦黑,院子里的灯拉亮。板栗倒进竹筐,洗一洗,剪个口,锅里一蒸,屋里就全是那股粉粉的香。月饼摆在桌上,月亮从屋檐那边慢慢升起来,桂花香混着栗子香。在外回来的那个人,话不多,手一直在剥。谁家的孩子蹲在门槛上,先挑一个大的,烫得直换手。
中秋的团圆,其实就藏在这些小事里:谁去捡的,谁剥的,谁最后一个吃完。栗子不是什么稀罕东西,罗田人家家都有,可今年这一筐是自家捡的,味道就不一样。开口就是一季好收成,人也齐了。
行李箱装什么LUGGAGE
回程那天,行李箱总要空出一角。板栗装进去,用旧报纸垫一层,扎紧袋口,怕压怕闷。家里人还要往上塞:晒干的、蒸熟的、剥好的,各有各的吃法。母亲一边塞一边说,这个给同事,那个留着煮粥。箱子里装不下的,就拎在手上,一路香到车站。
在外的人心里清楚,带走的其实不是栗子。是桂花正开的那几天,是树下蹲着的那一小会儿,是父母把袋子往箱里塞时说的那句“够了够了”。一筐栗子吃完,秋天也就过完了,人再想着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