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资河的秋天
摊在竹匾上

国庆进山，头一件事是赶早。天没亮透，九资河一带的山谷里就起雾，雾贴着田垄走，村舍只露个屋顶，远的山脊一层压一层。等太阳从山背后爬上来，雾从谷底往上散，白墙青瓦才一点点显出来。这时候站在路边看，比进村还好看，安静得能听见水声。

雾散得快，太阳一高，山谷就清爽了。这时候再进村，晒匾已经把颜色摆了出来，红辣椒和黄玉米挤在一起，远看像把颜料泼在院子里。早起的人家还在翻晒，竹匾挪个方向，颜色就跟着换一次光。

走近了看，晒秋其实没什么讲究，就是竹匾。圆的、方的，一个挨一个摆在屋檐下、院坝里，也有架在矮墙上的。辣椒摊成薄薄一层，红得发亮；玉米剥了皮搁在旁边，金黄带点白。南瓜切成条、串成片挂起来，风一吹晃两下。日头足的时候，满院子都是晒透的香味。

这些东西不是摆给人看的。辣椒晒干了好过冬，玉米留着喂鸡、磨面，南瓜条是自家灶上的菜。主人多半在忙别的，你站远点看两眼，人家不会说什么，凑太近、上手翻，就不合适了。

山里的老屋多，青瓦、天井、木门，进门先暗一下，眼睛适应了才看清院子中间那片亮。屋主人把竹匾摆在天井正中央，日头从屋顶的方口直直落下来，把匾里的辣椒、豆子、玉米照得发暖。四周的廊下堆着农具、柴火和装粮的箩筐，日子就摊在眼前。

老屋有的还住着人，有的门虚掩着，进屋前先喊一声，问一句能不能看，比直接往里走强。院里的竹匾、晒的粮食都是家里的东西，脚下留神，别碰倒。看完了退出来，把门带上。

九资河是山区镇，地都是从坡上抠出来的。田块不大，一层叠一层，从谷底一直垒到半山腰。秋收的时候，田里剩着稻茬，有的还是金黄，有的已经翻成褐土，边上零星几棵红叶树，把整条坡染出颜色。站在高处往下看，田垄的线条顺着山走，弯得很自然。

山路窄，弯道多，会车要让一让。田埂看着平整，其实松，下过雨更滑，想走近拍就往宽的地方站，别踩到人家刚播下的地里去。梯田边上的小屋、晒场、几棵老树，凑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画面。

九资河圣人堂一带，是罗田看红叶的地方。红得早晚，全看天气，天冷得快就红得早，暖着就往后拖，所以哪几天最好，谁也说不准，得看那阵子的冷暖。去了就看眼下有什么：红透的、刚黄的、还绿着的，混在一处，山也不单调。

沿着村子边的路走，白墙、青瓦、红叶、银杏，颜色一层层叠上去。树下有石阶、有坡地，脚上穿防滑的鞋更稳当。太阳偏西时光线斜着进来，叶子透亮，比正午好看。人多的时候让一让，路口窄，拍照别站在路中间。

日头往山后头挪，村子里开始收匾。先把辣椒、玉米归堆，再连匾一起搬进屋，动作利落，一会儿院子就空了。这时候再看那些空竹匾，才发现白天那一院子的红黄，是人家一天一天搬出来、又一天一天收回去的。明天太阳出来，还要再摊开。

往镇上走，路上能碰见背竹篓、挑担子的，打个招呼就往边上让。山边的天色暗得快，日落后降温明显，外套该穿了。国庆路上车不少，回程别赶，慢慢开。这趟看下来，记住的多半不是哪一处景点，是那一院子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