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早上山,先看雾MORNING
秋刚起头,山里最先变的是雾。天不亮透,雾就从山沟里往上爬,把远山一层层盖住。从九资河往山里走,路边的草叶上全是水,鞋面就湿了。这个时节山还没红透,只有零星几处先黄,得凑近了才看得出。本地人说,看颜色要等,等风再凉一些。
你要是这时候回罗田,站在山脚往上看,多半看不清山顶在哪。别急,雾散得慢,颜色也红得慢。我们这的秋天就是这样,不一下子全给你,得慢慢等。等得住的人,才看得到它真正好看的那几天。
竹匾一摆,秋就来了YARD
上午太阳上来,村里的竹匾就往外摆。红的辣椒、黄的南瓜片、切开的萝卜条,摊在匾上,摆在墙根、门口、晒场上。錾字石是秋天该去的地方,匾挨着匾,走过去脚都不知道往哪放。我们县里晒秋不图好看,是实实在在要收起来过冬的。
你小时候肯定也干过这活:大人晒东西,你在旁边赶鸡、偷吃。现在家里还有没有那块匾?还摆在老地方吗?要是还在,秋天回去看一眼,比什么都实在。晒的这些东西不值钱,可都是家里人给你留的。
桂花是门口那棵香SCENT
初秋最不讲道理的香,是桂花。不是公园里那种成片的,是某户人家门口那一棵,走过去突然一阵,抬头才发现树在那儿。三里畈的塆子里走一圈就知道,桂花多半种在自家门口,不在公园里。花开的时候,满巷子都是甜的。
你说怪不怪,桂花这东西记不住样子,只记得味道。一闻见,就想起来谁家门口有一棵。你家门口那棵还在吗?开花的时候,是谁在树下站着?这些年你在外面,闻见的桂花都不是那个味。
灶上有汤,人就回来KITCHEN
山里天黑得早,傍晚一到,屋里的灶就烧起来了。土鸡炖在砂锅里,配点晒干的黄花菜、干豆角,火不大,慢慢煨。热气从锅盖缝里冒出来,满屋子都是。桌上摆着刚从地里拔的菜,油是自家榨的,饭是新米。这种汤没什么名堂,可你走多远都忘不掉那个味。
我们这边管农家饭叫“农家乐”,说白了就是一个院子、几张桌子、一口灶。天凉下来,喝口热汤最舒服。你要是回来了,别在门口站着,进屋坐,添个碗的事。在外头吃饭,再贵也吃不出这个味。
天黑以后,那盏灯NIGHT
秋天天黑得快,山里的路更显黑。从镇上往塆子里走,远远就能看见哪家窗户亮着。狗叫起来,门开了,屋里的人探头看一眼,认出是你,就喊一声“回来了”。这条路你走过无数回,闭着眼也认得,可每回走到最后那截,心里还是要紧一下。
山上的红叶会落,家里的那盏灯不落。风景是给客人看的,灯是给自家人留的。你有多久没在这个季节回来了?要是今年秋天有空,顺着那条老路走回来看看,不用带什么,人到了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