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记忆里的
罗田秋天

我们县里人过日子讲究实在，秋天的太阳好，就舍不得浪费。院子里、屋檐下、门前的石板上，竹匾一摆就是一天。红的辣椒、黄的南瓜片、切开的柿子，摊得满满当当。太阳往西斜的时候，老人出来翻一遍，手上有太阳晒过的暖。你要是从村口过，一眼就能认出哪家今天晒了什么。

这些活计没什么讲究，就是趁天好把东西收起来。可你要是问我们这的人秋天是什么，多半先想到的不是山，是自家门口那几只竹匾。晒的是吃的，也是一年里最踏实的几天。

寒露过后，天开始转凉，早上起来地里、草上都是露水。这时候桂花开了，不用刻意去找，走到哪家门口，风一拐弯就闻到。我们这有的人家院里种一棵，几十年了，一到这几天，整条巷子都是那个味儿。晚上回家，黑灯瞎火的，先闻到香，才看见树。

秋天这个事，说到底是天气给的信号。早上出门要添件衣裳了，柿子开始泛红了，桂花一开，就知道该往山上走一趟了。城里的秋天在日历上，我们这的秋天在鼻子和手上。

罗田在大别山南麓，九资河、錾字石、三里畈这些地方，秋天各有各的看头。九资河那边的秋天，是慢慢铺开的：先是路边几棵树变了色，再往里走，一整面坡都染上了。早上有雾的时候最好看，山尖浮在雾上头，底下的树一层一层地红。

我们县里人看红叶，跟游客不太一样。游客找最红的那一片，我们看的是变化——今天跟昨天不一样，这周跟上周不一样。所以别等，觉得颜色可以了就去，一场雨下来，就不是那个样子了。

国庆七天，是我们县里一年里最热闹的几天。在外头的人往回转，家门口的车牌，本地的、外地的，停得满满当当。那条从镇上通往村里的路，平时安静，这几天走一趟要打招呼好几回。灶上炖着热汤，锅里是自家养的鸡，回来的人一进门，先被塞一碗。

秋天的罗田，其实是给人回来用的。山上的颜色、门口的花、晒在院里的东西，都是给回家的人看的。你在外头待久了，可能记不清哪年秋天什么样，但你会记得那条路，拐几个弯就到。

写了这么多，其实都是我们几个人记得的。罗田这么大，九资河、錾字石、三里畈、还有更远的那些村子，每个人的秋天都不一样。有人记的是山上那片红，有人记的是回家路上买的一袋柿子，有人记的就是晚饭桌上那碗汤。这些事，摊开来讲都值得听。

所以这篇不往下写了，留给你。你在罗田的秋天，是哪一样？是哪个村、哪条路、哪一年的事？在下面说给我们听，也当是留给以后回来的人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