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花一开，
想家就有了味道

九月下旬回罗田，先别急着找树。你在镇上巷子里走着走着，忽然一阵香压过来，不用抬头也知道——哪家门口的桂花开了。金桂银桂都有，金桂的颜色重些，银桂淡些，可风一过，落在地上都一个样，浅浅一层，踩上去软。

这花开得没什么排场，落的时候也不声不响。清早扫院子，扫到门口那棵树下面，扫帚一动，香气又翻上来一层。花期不长，前后就那么些日子，今年错过，就真要再等一年。

真要分出金桂银桂，还得走近。金桂的花色偏黄，显得厚实，凑近了香味也更冲一些；银桂淡一点，近看泛白，香走得远但轻。同一棵树上，开得早的枝头先黄，背阴的那面还留着青。看花趁清早去，露水刚收，花瓣是齐整的，落了地的还没被踩乱。

桂花这东西不娇气，不用谁特意管，房前屋后有点空地它就长。老屋门口那几棵，年头久了，枝子搭到屋檐上，开的时候整间屋子都是香的。有些人家搬去城里住了，屋子锁着，树还在，照样一年一年地开。

乡下人舍不得让花白白落在地上。风把花吹下来，就收回来，拣一拣，摊开晒。晒干的花装进罐子里，泡茶的时候丢几粒进去，一杯白水也带甜味。也有拿它腌桂花糖的，留着做点心、蒸东西，罐子放在灶边，开一次盖香一次。

这些活都是顺手做的，没人当成正经事。今年晒的这罐，多半是留给回家的人的——泡一杯热的，先暖暖手，再说别的。罐子就搁在碗柜上，谁也没特意提过，可谁都记得它在那儿。

中秋前后，罗田人家的桌上总得有点桂花味。月饼里要有，蒸的糕上要撒一点，连泡的茶里也漂着几粒。这时候山里的天色也开始变了，早晚凉，白天还热，风从山坳里下来，带着草木和花的味道。街上买东西的人多起来，手里拎的，都是往家里带的。

在外面的人这个时候最容易想起家。想的不一定是大事，可能是门口那棵树，可能是灶上那锅热汤，也可能是老人站在门口往路上看的那张脸。桂花就这么几天，家一直在那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