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屋门口的桂花
又香了

寒露一过，罗田的早上就有露水了。天刚亮出门，地是湿的，鞋底踩过石板有点滑。我们县里这个季节有个好处——不用特意去找桂花，走着走着鼻子先知道。老屋门口那几棵，镇上巷子旁那几棵，九月下旬开始开，风一吹就往下落，落在瓦上、落在门口石阶上，扫都扫不赢。

落下来的花不脏，就是有点潮，扫到一起也不舍得倒。早起的人路过会看一眼，说一句今年开得蛮好。小孩子喜欢踩，踩过去鞋底都带香。这时候在罗田不用赶时间，一条巷子慢慢走到头，衣服上就沾着味了。

走近了看，两种桂花不太一样。金桂花色偏黄深一点，橙黄那种；银桂偏白，淡黄发白。香也有差别，金桂的味厚，站远些也能闻着；银桂清一点，得凑近才闻得实。我们这边金桂银桂都有，屋前屋后种上几棵，谁也不太计较品种，闻着香就行。

桂花小，一朵一朵挤在叶子底下，叶子是墨绿的，花是碎黄的一点点，不凑近看不清。闻的时候别用手揉，揉过的花就不香了。想拍就靠近点，逆着光拍，花瓣会透出亮来。

中秋前后，我们这边的人家会把落下来的桂花收一收。不是专门去打花，多半是扫院子的时候顺手拢起来，收着晾开。干了以后留着泡茶，或者做桂花糖，都不上摊子，也不吆喝，就是自家的一点准备。月饼里得有这一口香味，才算过了中秋。

这个味是有记性的。在外头做事的人，中秋回来一趟，进门先闻到杯子里的桂花香，就知道到家了。国庆这几天县里最热闹，路上车多，镇上人也多，都是回家的、出来走走的。桂花赶在这时候开，赶得也巧。

寒露过后天转凉，山里的柿子开始泛红。这时候往山里走一趟，桂花香不会一路跟着你——村子附近浓，越往高处越淡，风一过才飘来一点。山上的秋色是另一种好看，叶子还没全黄，柿子先红在枝头上，远远看去一小点一小点。

上山的路要穿对鞋，石阶多，下过雨滑，鞋底得有纹路。水自己带够，山上买着不方便。早晚山里比县城凉一截，出门时还热，进了山就得添件衣服。走累了停一停，回头看看底下的村子，这个季节最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