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一吹，
满地都是桂花

回罗田的人，多半是从县城或是镇上往村里走。车一停，先听见的是狗叫，再闻到的是桂花。它不像饭菜香那样冲，是一阵一阵的，风往哪边吹，香就往哪边去。巷子口、墙根下、谁家门前，都是桂花树，只是你不抬头看，未必知道香是从哪一棵来的。

桂花小，小到站在树底下也不一定看得见。黄的是金桂，白一点的是银桂，一簇一簇挤在叶子中间。真正认得它，靠的还是鼻子。你走快些，香就断一下；慢下来，它又追上来。

罗田的老屋，门前常常留着一块空地，空地上种树。有的种柚子，有的种桂花。种桂花的那家，秋天一到就藏不住，隔一条巷子都能闻见。树下摆着竹椅、小板凳，天晴的时候坐人，下雨就空着，等花落上去。门槛是石头的，被坐得发亮。

风一吹，花就落。落在地上是薄薄一层，落在头发上、肩膀上，自己还不知道。老人不扫，说扫了可惜，等它落够了，拿竹匾接着，摇一摇树干，又是小半匾。这些花晒干了，留着有用。

桂花开了，不光是闻的。乡下人晒干了收着，泡茶的时候抓一小撮；也有人拿它腌桂花糖，装一小罐放着。具体怎么晒、怎么腌，家家有各家的做法，谁也说不清哪家的最正宗。能确定的是，这个季节，院子里、阳台上，总能看见摊开的竹匾。

晒过的桂花颜色会淡下去，香气收起来，不飘了。要等一杯热水冲下去，它才慢慢醒过来。坐在堂屋里喝茶，外头风还在吹，树上还有花在落，杯子里却是今年新收的这一批。

中秋和国庆前后脚，罗田人的节是在这两头之间过的。月饼是现成的，买也行、别人送也行，但家里总要有点桂花味。有的是桂花糖月饼，有的是自己撒一点上去。说到底，吃的不是稀罕，是熟。一年闻一次，闻见就知道节到了。

节前的罗田是忙的。有人在灶上蒸，有人在房里收拾，有人刚下火车往家赶。月饼切开了，大家分着吃，谁也说不出桂花到底在哪一块里，但那点香确实在。吃完了，手上还留着一点。

七天假，有人天天在家，也有人挑一天出门。罗田的山多，天堂寨和薄刀峰都在县里，山脚下就是镇子和村子，桂花正开着；再往上，凉气重，短袖扛不住，得添件外套。走到半山回头看，田和屋都在下面。风从田那头过来，是凉的。

天堂寨、薄刀峰都是全程石阶步道徒步登山，约 2.5 小时登顶。路是石头砌的台阶，下过雨就滑，鞋底得有点纹路。水自己带上，慢慢走，不赶时间。到了顶上，风比山下大，站一会儿就想往下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