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块地，转三圈

早先天麻种在山里，培育要砍树给养分，山越种越薄，这笔账迟早要还。后来有人提出来，把天麻搬到山下试试。头一年能收，第二年就生杂菌，一垄挖过去基本全是坏果。换抗菌强的茯苓，土就松了、肥了；接着种水稻，稻田水一冲，杂菌又被稀释，回头还能种天麻。一季天麻、一季茯苓、一季水稻，一块地转三圈。

这些地不在景区里，是村里的生产地，看不着什么标识牌。你真想弄明白，就在进村的路上问问在地里干活的人，多数人愿意讲两句。三番轮种下来，天麻亩产能从三千斤增到七千斤，茯苓从一千斤增到三千斤，这是地自己给出来的回话。

錾字石的甜柿，是这时候进山最实在的理由。霜降一过，果子从青里透出橙红，最后红透，挂在没剩几片叶子的枝上。山里早上常有雾，雾散得慢，太阳一出，柿子上的水汽亮一下，那几分钟很安静。我们县里人不太把这当景观，就是屋前屋后的一棵树。

看柿子别赶早不赶晚，霜降之后才到最好吃的时候，来早了果子还硬，涩。安排上不用满，上午在村里慢慢走，看看老房子和柿树，中午找个能吃饭的地方坐下，下午再往别处去。想安安静静待着的人，这个季节来比夏天更合。

山里霜降后的早晚凉，白天太阳出来又暖，一件衣服穿一天容易失算。田埂和村道多半不平，露水重的时候草是湿的，鞋底要能抓地。这一带进山的路弯多，坡也长，自驾的人容易开快，尤其雾天，视野短，慢一点比什么都强。

穿法上就是能脱能加：里层薄的，外面一件挡风的，中午热了脱下来搭在包上。鞋选底子厚、纹路深的，别穿新鞋来磨脚。包里放瓶水、一包纸巾、一件备用外套。开车进山尽量白天走，雾大的时候靠边停一停，等雾开一段再走。

来罗田的人常常想把一天塞满，结果比在城里还累。这一带适合反过来：把行程砍掉一半。早上在村口站一会儿，看雾从山腰往下淌，听水渠里的水响；中午吃完饭不急着走，找个能坐的地方坐着。什么也不干，在这里不算浪费。

住一晚比分两次跑省力，也才看得见清晨的雾。行程别排太满，留半天什么都不安排，走累了就回。带老人小孩的，把走路的时间缩短，多留吃饭和歇脚的工夫。心累的人不用刻意找什么，就在田埂上坐坐，看看地里轮着种的那点秩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