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进錾字石ARRIVE
从三里畈镇往錾字石走,路两边的坡一抬眼就是橙的。不是一株两株,是一坡连一坡。村里人说,这些树大多比我们的爷爷还老——6000多棵都过了百岁,700余棵平均树龄逾200年。树皮裂得像老人的手背,枝子却压得低,果子垂在人肩膀高处,走过去伸手就能碰上。
錾字石被叫作中国甜柿第一村,这个名头村里人不太挂在嘴上。倒是每年这个时候,出去的人会互相问一句:今年柿子脆了没。树还在,人也还在,只是回来看看的少了。你要来,别只在村口拍张照就走,往里多走几步,果子就在你手边。
摘下来就咬CRISP
罗田甜柿跟别处的柿子不一样——它在树上熟的时候就自己脱了涩。不用进屋搁着,不用放进米缸里催,摘下来,衣角擦一擦,直接啃。牙齿咬下去是脆的,跟咬苹果一个声音,甜味跟着就上来。第一次来的人常要问一句:真不用等?村里人自己就是这么咬了几十年。
我小时候在树下吃,吃得下巴上全是汁,被我妈骂。现在回来还是这么吃,只是身边蹲着的换成了我侄子。甜柿这东西不等人,从树上到嘴里就那么几步路,中间什么都不用做——这也是我们县里人最得意的一口。
皮薄肉厚籽少FRUIT
拿起一个看:个头大,颜色艳,皮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肉,摸上去绷得紧。切开,肉厚,核少——一般不超过三颗。老人说,罗田种甜柿有900余年了,2001年被命名为中国甜柿之乡。这话不是宣传,是年年秋天在坡上摆着的事实,你咬一口就知道值不值。
一篮一篮下树的时候,家里人挑得比卖得还认真。歪的、破皮的拣出来自己吃,好的装整。小孩围着篮子转,大人嘴上赶,手上还是往孩子兜里塞一个。这个季节我们县里家家都这样,柿子摆得像不值钱,其实是把最好的都留给了自家人。
往坡上走一段SLOPE
树不是长在平地上,是长在坡上。沿着土路往上走,前面一片、后面一片,转个弯又是一片。全县三里畈、平湖、胜利、白庙河等七八个乡镇都种甜柿,面积约5万亩。你在錾字石看到的只是其中一坡,可已经够看了。清晨坡上有雾气,橙色的果子从雾里透出来,比在路边看更像一张老照片。
坡上的路是土路加石阶,下过雨就滑,穿双防滑的鞋最要紧。山里比村里凉,早晚多带一件。水自己背上,坡上没有卖东西的。走到高处回头看,白墙黑瓦的屋子散在树底下,你会忽然认出来:这就是小时候放学走过的那条路。
院坝摊开一片YARD
中午前后,各家院坝就摊开了。塑料筐、竹篮、编织袋,橙黄带叶的果子堆成一片。两个人弯着腰分拣,一边拣一边说话,说谁家儿子今年没回来,说今年果子结得密。太阳晒在果子上,那股青气混着甜味往上冒,站在院门口就能闻见。
分拣这活儿看着轻松,蹲久了腰酸。拣出来的果子分几路:留家里的、送亲戚的、装车拉走的。我们县里人送人不送贵的,就送一篮刚下树的新鲜。你在旁边站着,主人多半会塞两个到你手里,说尝一下,别客气——这时候推辞反倒见外。
装上车,人没走LOAD
傍晚,红色货车停在路边,几个人围着一篮果子最后挑一遍。挎着布包的女人捧起一颗对着光端详,像在看一件舍不得的东西。车装满了就往山外开,一路是别人的城市。我们这儿的柿子年年往外走,走到哪儿都有人问一句:这是哪儿产的。
柿子树一年一年站在坡上,人一年一年往外走。树不会说话,可每到这个时候准时挂果,橙得刺眼,像在提醒什么。家门口那棵老柿树要是还在,今年应该也脆了。你走不开,就让回来的人给你带一篮;你走得开,就自己回来咬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