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一转凉就挖火笼FIRE
九月下旬,罗田的早晚已有凉气。日头一落,屋里的地上就挖出一个火笼,五十到七十厘米宽,三十厘米上下深,人坐在四周,脚边就是火。屋梁上垂一根木质滑杆,能升能降,底下吊着一口黑铁锅。火笼一烧起来,整间屋子先暖了一半。
锅吊在滑杆上是有讲究的。火旺了,把锅往上提一点;要让汤在锅里滚得匀,就往下放一放。人在底下添柴、拨火,手不用伸到锅边。头一回见的人总要去摸那根杆,主人家只笑,说坐好,等吃。
锅底先铺一层素的BASE
锅吊稳了,第一层不是肉。白萝卜切成厚片,一圈贴着锅底铺开;炸豆腐一块块码上去,边角特意留着缝;干竹笋提前泡发,海带切成条,一并塞进去。这一层铺得匀不匀,主人家心里有数,上面压多少东西,全靠它托着。
素菜在底下挨着火,最先把腊肉和鸡的油接住。汤一滚,萝卜先软,炸豆腐吸饱了汤鼓起来,咬一口烫嘴。我们县里人吃吊锅,筷子常常先奔锅底,肉反倒留到后头。
肉一层层码上去LAYERS
素菜铺好,才轮到肉。腊肉切得厚,一片压一片,沿锅边码成一圈;土鸡剁成块,摆在中间;腊猪蹄在另一口锅里煮到皮子发软,再捞出来搁上去。肉不堆在一处,得让每块都沾得到汤,摆得齐整,像给锅面盖了一层瓦。
这一层码完,锅面就看不见底下的萝卜了。腊肉的咸香往下走,鸡的鲜味往上升,蹄子慢慢出胶。火在底下不急不慢地烧,锅面偶尔冒一个泡,油花顺着肉缝渗下去。
肉糕鱼丸最后登场TOP
锅面还有两样东西要放。肉糕切成方块,摆在腊肉和鸡的缝隙里;鱼丸子一颗颗码在最上头,凑下来十多种本地食材。最后一道是浇汤,用煮鸡、煮蹄子那锅原汤,撇掉浮沫,趁热从锅面淋下去,一直淋到锅底。汤不能是凉的,也不能滚得太冲。
原汤一浇,整口锅就活了。肉糕遇汤慢慢变软,鱼丸子在面上打转,油花一圈圈荡开。这时候把火撤小,让汤在锅里咕嘟,谁碗里空了就自己伸筷子捞,主人家只管往底下添柴。
一锅菜,一圈人TOGETHER
锅码好了,一家人围着火笼坐一圈,脚烤着火,手端着碗,说话声混在汤的咕嘟声里。桌上放着山里酿的老米酒,倒在碗里温一温。坐到后来谁也不急着起身,锅里的汤越来越少,火还在亮着。
九月下旬的罗田,天黑得比夏天早。屋外头凉,屋里头暖,一锅菜从底到面码得清清楚楚,吃完身上是松的。心累的时候不一定需要什么道理,坐下来吃一口热的,就够缓一口气。